谢震廷:我希望能透过创作,带给世界更多美好

专访・苇丛・2016-07-12

  • 01. 灯光
    谢震廷
    00:17 / 05:20
    查理

    灯光

    艺人:谢震廷

    专辑:查理

    00:00 / 05:20


灯光亮起,灯光熄灭。掌声响起,掌声落下。然后很多人开始知道这位叫谢震廷的金曲奖最佳新人。

 

一些人翻开他的过往,发现他是多年前就参加过选秀节目的那位少年;一些人讶异于他的获奖,冠以“爆冷”“黑马”一类标签;一些人赞叹他的才华,感慨如此年轻便可以如此出色如此幸运。但“知道”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却也是很浅显的。当我们认真聆听他奖杯背后所依凭的那些音乐,走进这个其实并非“一夜长大”的少年的音乐世界里的时候,我们才得以明白,这看似顺遂的“成长与成功”背后,其实是一个少年的矛盾与暴烈,自我对抗与自我认知,是在他内化的挖掘和情感的体验之后,所找到的和世界交流的方式,所达成的与自己的和解。

 

采访中他说,音乐于他的意义犹如宇宙。我想,他并不是为了以宇宙之宏大来证明音乐的重要性,与此相反,对他、甚至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每一首歌都可以是一个宇宙,它们所传达,所蕴含的,所包容的,辽阔无垠如星辰灿烂的宇宙。(以下采访落网,简称落;谢震廷,简称廷) 



落:专辑的概念来自于小说《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最初是怎么产生这样的想法的?

:制作《查理》这张专辑时自己约莫19, 20岁,当时认为这个年纪要说些什么故事与议题似乎都不是那么具有说服力,刚好那时读到一本自己很喜欢的小说 —— 《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是由《24个比利》的作家 Daniel Keyes丹尼尔·凯斯)于1966年出版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看完这部作品后认为主人翁“查理”不管是家庭、感情、自我肯定与质疑、光影伴随的曲折心理变化……等,都与自己的成长故事有所呼应,于是决定将这八、九年来所累积的经历与这本书揉合,盼为自己的上阶段青春做一个小小总结。也希望借由这些故事能为听众做一个简单的提醒:“在长大成人之后,你是否遗失了当初的纯真?”

 

落:在金曲奖的颁奖典礼上你一一感谢了很多人,在这张专辑的制作过程中,有没有特别令你印象深刻的事?

:其实每首歌曲的制作过程都还历历在目,但特别想提到的是《走》这首歌(《查理》专辑的开头曲),当初为了孕育这首关于“旅行与释怀”的歌曲,特别到了许多地方搜集当地声响,譬如东京街道与行驶列车、花东的海浪与虫鸣、澳洲跨年晚会与机场人声鼎沸……等,都是真实的声响,记得自己在河边录音时也打了电话,给当时也正在旅行的葛大为(作词人)与罗恩妮(共同编曲人),希望可以一起将那些真实的情境与氛围融入在音乐与文字里,让听众也能身历其境。最后成品出来,我与蔡政勋(共同制作人)都感动到湿了眼眶,而整个制作过程其实已经超越工作,这是场疗愈、回味无穷又能无限重复播放的美好旅程。

 

落:有提到这些年曾经历过比较黑暗的时期,那段日子现在回看有对你的音乐或生活有什么影响吗?

:现在回望,那影响是非常巨大的。那段时期深深影响到我身旁所有亲爱的人,也将自己与世界隔绝了好一大段时间,现在心里十分愧疚,但也非常感恩那些支撑着我的人,若没有他们的包容与指引,我不可能会成为现在的自己。但另一方面也庆幸着能拥有这样经历,在诸多人、事、物的看待与处理上拥有了更多面向,在音乐与生活中也觉察到了更多细节与内心的感受。只不过,现在仍然持续在与许多黑暗对抗着,凡事一体两面,但我已经学会更有效地转化那些负面情绪。



落:听说《灯光》这一首歌是写给你的一位抑郁症朋友的,可以聊聊这首歌背后的故事和意义吗?

:其实我不便公开挚友的身心健康与是否患病这种事,这是非常私人且隐密的,要不要揭开伤疤都得由当事者自己决定,因这对我与我的挚友而言都不是件太容易的事。所以我只会告诉你,他的离去是如何牵引着我的感受,所有的音符、文字与故事都只能代表着我自己,不代表他。我只会告诉你,他是一位开朗、温暖的人,正向能量总是感染着周遭所有朋友,那些爱都是真实的,只是往往鼓励他人、给予他人力量与帮助的人,其实更需要被支持、鼓励,但这没有什么不好,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本该如此,互相照顾与扶持。而我只会告诉你,我非常遗憾与后悔,没有察觉到有多强的光,就有多深的阴影,而那些过度刺眼的阳光,正是他选择离开自己影子的原因。我在20131023号写下了这首歌缅怀与纪念他,其实某些层面来说也是对自己提醒,若是觉得支撑不下去,就别再逞强,该软弱就软弱,想喊痛就喊痛,没什么理由,能困住你的自由,因为我们无法成为24小时开朗的太阳,所以才要成为彼此心里的灯光。

 

落:在歌曲《吴丽的歌》中透出比较明显的对世界、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无力感。现在的观念还是如此吗?

:其实仍是如此。有句话这样说:“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冷漠。”

我想这种无力感对现在的我们年轻一代来说更是如影随形,尤其是在网路时代,太多资讯唾手可得,人们会注重表面多过内里,以致于对“珍惜”二字的体悟难上加难,最后会有更多泡影,更多空虚。而每个人的人生功课进度本就不一,可能有的人花了几年时间,经风浪洗礼后便能学会同理,但更多的人可能是终其一生都无法学会设身处地为人着想,光想就觉得可悲。所以我们才写歌、写作、表演,期盼打开更多人的感官,哪怕一丝感触也好,那分秒瞬间,可以让人感知到自己微乎其微、感受自己与万物的连结,进而去犯错、受伤、体会人生苦涩,最后尝到甜美,最后懂得珍惜,懂得善待自己与爱人。当然这一切都还需要许多时间与许多人的一起努力,但危机就是转机,持着信念就无需畏惧。

 

落:你曾在不同的场合提到过“真诚”这个词,这是你对自己音乐的要求吗?

:是的。但我猜想日后可能会遇到许多状况是就算我再坚持、再捍卫“真诚”二字时,也是无法立即获得支持的,若日后你听见了我的某些演出或是音乐却与期望相悖时,请相信我比你难受百倍、千倍、万倍。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真诚是我对音乐的最低要求,是的,我会告诉你:“是的。”



落:你觉得自己身上哪一个特质对你的创作影响比较大?

:我认为是“诚实”与“坚持”,但有些朋友告诉我,那其实是:“固执”。

有好有坏,这种性格似乎使我树了一些敌,但却结交到许多生命里重要的朋友。

 

有许多朋友曾对我说:“我就是喜欢你的直接与诚实,还有对音乐吹毛求疵的态度,这样相处轻松多了,不必拐弯抹角。”

 

但我也曾因为告诉自己的朋友:“你的吉他进步了。”这句话,结果遭到他在背后批评,而拒绝我的示好,甚至到现在都还是不愿理会我。之后我们的共同好友跑来告诉我:“因为你的年纪比他还小,所以这么直说可能会让他觉得不舒服,但是我知道你的为人,所以明白你没有恶意。”之前会觉得这种朋友不交也罢,用生理年纪评断他人的价值与能力,心眼与格局都不大,这样反而局限住自己,更伤害到自己。但是后来听闻他的生心理状况在那时都有诸多勉强,理解之后反而担忧起自己是否真的无意间雪上加霜,伤害到他了……经过这次,我也更明白下次要再多替他人着想,不失自我也能替人着想。只是,这毕竟还是未解的误会一场,我还是会继续将他当作是我的朋友,即便他仍需要一些时间接受,但我知道有一天这个结会解开,老天也会给予我们最适当的时机和解。

 

落:可不可以自己评价一下自己的音乐?

:一本成长日志 Progress Reports

 

落:对自己未来的音乐创作有什么设想?

:我希望在离开世界以前,可以透过任何艺术的形式与创作去带给这个世界更多美好,让更多人选择相信生命、相信自己、相信人、相信爱。


 


落:音乐对于你来说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宇宙。

 

落:对这一次大陆的演出有什么期待或特别准备吗?

:我并没有特别准备什么,只希望能将自己赤裸裸地给,用自己的生命与新的生命交流,总之我很期待。

 

落:推荐一位你欣赏的音乐人吧。

:太多了,而且光是“音乐人”三个字就非常令我尊敬与欣赏了,“为音乐而活的人”,好浪漫。只是最近听到林宥嘉说得一段话觉得更惊艳,他说:“以前会觉得为音乐而活很帅,但现在年近而立,为自己的健康与爱人、家人而活,才是我觉得更值得也更想做的事。”



获奖之后谢震廷写:“昨晚的光芒,留在昨晚就好”。或许因为他懂得,强烈却短暂的聚焦并非他所期待的。他更希望更长久地、更耐心地,在音乐里传达他的思考与感受,用音乐改变世界的不完美。

 

他常提起“支撑”这个词语,其实不仅是人与人,人与音乐之间也是一种彼此支撑的关系。他在音乐里向前走,我们在他的音乐里得到感动与力量。我想,只要他愿意唱,我们都会愿意“借给他最坚定的等候”。


马世芳老师在描述台湾民歌时曾写过这样一段话:“这样的音乐无意于炫耀,无意于讨巧,无意于煽动,甚至无意于说服.....你自然就变成这音乐的一部分,你甚至不知道你正在流泪。”在谢震廷的音乐中,有时候也能够感受到这样的一种自然和柔软。有伤感的部分、迷茫的部分、爱不到爱人的部分,但好像因为他的描绘与倾诉,我们明白世上总有人和我们一样在经历这些,于是难过竟也得以分散,得以被体谅。究其原因,或许如他所说,这大概都源于那份真诚。


谢震廷《查理》南方巡演


文章作者

评论·0

同步到